《武術校園》 第二回 深夜。淡薄的銀光從窗櫺撒落寐室的地板,將萬籟罩住起來,使得四周一片寂靜。 在這深宵黑夜裡,每個人都在夢中追逐馳騁,我卻久久未能入睡。 我在想:這幾天天氣驟然轉涼,身在遠方的老父身子可好嗎?明天就是正式的上學日,我能不負老父的冀望,好好地習武嗎?將來的日子是怎樣,我可以預測得到嗎?一切一切沒有答案的問題? 我開始感受到離鄉別井的徬徨、前路茫茫的無助了。 我很想抱頭大睡,可是「剪不斷,理還亂。」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地呆坐了一夜? 明月的皎潔,散發出醉人的幽香,如盛開的黃菊,傳來陣陣如遙遠閃爍的星光般的芳香? ※ 「喂!快醒來啦!寅時五刻了?」我正努力地喚醒正在酣睡中的白思思。 「唔?唔?」他含糊地應了幾聲,舐了舐乾唇,又再次返回夢鄉。 「喂!貪睡豬!該起床啦!再不起床就遲到了!」我心急地喝道。 「唔?讓本?再睡一睡吧?」他被吵得覺煩,索性轉過身去。 我看一看他,油然生起童心,把雙手放在他的耳畔,用力地雙手合掌一拍? 「啪?#12301;的一聲巨響? 「嘩?嘩?什麼事?什麼事?」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弄醒,一臉驚愕。 「哈哈?是我的掌聲啦。」我笑得合不攏嘴。 「幹!這麼早叫我起床幹啥?」他似乎睡得意猶未盡,想躺下再睡。 「現在是寅時五刻。忘記了昨天何老師的話嗎?卯時要到學校後山集合,不許遲到!今天還是第一天上課日呢。你看,我們的同窗們都走清光了。」 「啊!那你怎麼不早些叫醒我?真是的!」他霎時變得慌慌張張,連忙從床上躍身地上。 我凝望著他,突然想不出話來說。 「還不快去梳洗?想遲到嗎?」他緊張地說。 「哦?」 幸好,我們能在課任老師尚未到場地前趕到。只見後山的一條溪澗之前,約四十青年正整齊有序地排列,絲毫不出亂子,果真是名校學生。 當學校後門走出一個中年人,場面剎那間變得凝重、僵硬。 中年人未出現時前,我已能約略聽到風在空中迴盪的磨擦聲;出現後,就連落葉搖晃落地的「索索」聲也可清晰聽得到。 中年人並非生得青面獠牙。 他擁有一對平常人的眼睛、平常人的耳朵、平常人的鼻子、平常人的雙唇、平常人的身材,根本找不出甚麼特別的地方。但當五官與身軀併湊在一起,就霎時變得非常詭異。幾乎可看到他的身體每一個毛孔,正滲透著一種無上的威嚴。這是我對這個人第一眼的古怪印象。 「你們好,我姓陳,名應權,是教授你們身法的老師。」他展露著輕鬆的笑容說。但笑容似乎未能沖淡同窗之間的震撼。我感覺得到,全班的人正抑制一種情緒,畏懼。 「所謂『身法』並非單指一個人身體的挪移速度和敏捷度。武林人士的心目中,身法是泛指一切身軀任何器官的靈活運用。如五肢、五指間的協調。這裡亦講究訓練武者的平衡能力、體魄、體力、內在潛能的發揮、四肢的挪移速度,與及身體的騰空能力,正是俗稱的『輕功』。」陳應權一一剖析身法的學問,講到口乾時,便稍為舐了舐上唇,續說道:「萬丈高樓從地起。要練成絕頂的輕功,當然非一朝一夕的易事。咱們得從鍛鍊自己的體力和訓練自己跑步的腿力、速度開始。所以嘛,每天清晨的這個時辰,得從山麓跑到山頂,限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我會比你們更快地到山頂等候你們。」 「記好!要一炷香的時間內跑上山頂,超時者後果自負。」陳應權斬釘截鐵道。 「我一生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年輕時曾用輕功從雪山奔騰到西藏,觀賞到那裡的沙漠風光,可惜卻沒有帶紙筆,沒辦法把風景畫下來留念!那時正是我輕功技法最顛峰的時候,現在老了,想再到西藏一行也力不從心?」陳應權滿腔遺憾地說。 只見陳應權仍在低首喃喃自語,一眨眼,他的身影竟隨風疾飛起來,只消一瞬間的時間,便不見了蹤影,卻聽到:「你們現在好開跑了,我先上山恭候你們各位?」 他的輕功竟比聲音傳遞到耳邊的速度還要快,令當場人人驚愕。 待各人平復思緒後,便紛紛一堆堆的往山頂的路奔跑。我也不甘後人,拔腿就跑。由於我自少在田野耕作,勞動成習慣,所以跑起路會較旁人輕快。 「暉暉?等等我吧。」後面的白思思,才剛開始跑了幾里路,便氣喘喊道。 「你?未免太厲害吧!」我無奈地說。 「人家不習慣跑山徑耶。若果是跑大路,我怕我跑了五十里,你才剛剛在起點準備開跑?」白思思吃力地趕上來,一手搭著我的肩膀,趾高氣揚地說。 「嘩?好厲害?」我舉起拇指,表情顯得非常佩服,讚嘆道:「?你的吹牛功。真厲害!」 「哼!不相信耶?」白思思噘著小嘴。 「相信,相信,我相信啊!不過你看,我們在顧著說話,已給大家拋離了一段距離啦!再不快跑,遲過一炷香時間到山頂,就不知有什麼後果要自負了!」 「嗯嗯。我看那個陳應權,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們得快些跑才好。」白思思點頭。 過了約略半炷香的時間,我想也跑了一半有多的路程,我的額角開始漸漸冒出無數的小汗珠;而白思思呢,他已大汗淋漓,不斷發出大口大口的喘氣聲。其實我已經遷就他的速度,放慢了步伐,想不到他還是跑得如此吃力,果然是稱職的「少爺兵」。 「你看?#20320;看?#21069;?#21069;?#21069;面?」白思思喘噓噓地說,他熱烘烘的臉頰閃爍出雀躍的神色。 我未及細看前面有什麼特別事物時,白思思已用急促的步伐走近那小徑旁的石塊。 當我正欲看那石塊有何特出之際,忽然,我瞥見石塊前放置著一塊香蕉蕉皮! 「小心?」這一句話剛自喉嚨發出。說時遲,那時快,白思思已一腳踏中那一塊香蕉蕉皮,然後發出驚嚇的一聲「啊」,便往前一仆,跌個踉蹌。 我連忙往前伸手一扶,並仔細地察看那塊石塊,發現石塊正刻著一行小字:「小心蕉皮,提防跌倒!」字體潦倒,顯然是一個年輕人所寫的。這明顯是一個惡作劇。 「嗚嗚嗚?我跑到這裡,發現石塊刻劃了一些字,那時未能看得清楚,便好奇地湊近去看?怎料?怎料?卻踩到這蕉皮,跌個狗吃屎?嗚嗚?」白思思嚎啕大哭。 「你沒大礙嘛?可以自己走路嗎?」我關心地問。 「你說呢?我現在連站起來都需要你在旁扶住。」 「噢?那現在怎樣辦好呢?唉,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似趕不上了!」我怨憤地說。 「對耶!那個陳應權,不是善良好人!他準會把我倆好好調教的。」 「嘿?調教你是絕對可能的事。但要是我現在拋下你,我可以憑著我的身輕如燕趕上山頂呢?」我咧嘴奸笑地說。 「哈哈。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做!你不會拋下我的,對嗎?」白思思在此時此境竟還可以笑逐顏開地說。 聽罷,我立即迅速轉身── 「喂!你真的要拋棄我?你這個大壞人、大壞蛋,不要拋下我呀!嗚嗚?」白思思合矓起雙眼,連珠炮發地說。 「啊!你把我西門暉看作成什麼人呀?卑鄙小人麼?在大難關頭拋棄朋友的人麼?你現在快些伏在我的背脊上,讓我揹你上山吧!」我蹲在地上說。 「我早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嘻嘻?」白思思旋即破涕為笑。 我把白思思揹負起來,便舉步急速地跑起來。 白思思的體重並不如我想像中的重,他很輕盈,我的步伐並不比平日的慢,我可是自幼就習慣揹負沉重的東西來回跑山。 沿途路程上,白思思忽然沉默寡言起來,可能是他不想讓我分心的關係吧,畢竟時間是非常非常急迫。 上山的途中,路旁傳來若隱若現的幽香,似是某種花朵的芬芳,嗅到這氣味,整個身軀都感到軟綿綿、很舒服,有種很想往後躺下來的感覺。除此之外,這種氣味亦刺激了我的腦袋,教使我血脈沸騰,跑得更快。想不到在荒山中竟會有如此特別景觀。 儘管我耗盡了體力去跑,還是逾時地到達山頂。只見陳應權站立在同窗們的人群中央,神色非常氣憤,眼角兩邊的太陽穴不停地賁動。 「對不起?陳老師?」 「你這樣像一個武者嗎?你知道嗎?你足足遲到了多半炷香的時間!你還想在這裡習武吧?那就認真用心去跑!怎可能會遲到呀?你連身法的基本功都無法掌握,你怎樣練得絕頂輕功?你怎樣可以參加『武術會考』?你怎麼可以有機會當上武狀元呀?」陳應權怒氣沖沖地罵道。 「陳老師!不關他的事,是因為我中途不留神跌傷了腿,他揹負我上山,才會弄得遲到,陳老師要責罰,就罰罰我一個人吧!」白思思求情說。 「嘿。別人跌倒,理應上稟老師,私自解決,逞英雄之舉麼?你這是膿包所為!你夠歲數吧,去下山工作吧,去當個鏢師也會有人托鏢予你吧,總好過在這裡浪費江湖人的資源!」陳應權衝著我來罵。 我被這道當頭棒喝喝得垂下頭來。 陳應權也獲悉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重,於是轉作輕聲地說:「算吧。今次遲到就當是你未適應校園生活!下次別再遲到了。你揹負這位同學下山返校,找校內大夫治療腿傷吧。」 我默默地揹負白思思下山。 正當我離開之際,一個胖子走近過來,嘻笑地對我說:「噢!真可惜啊!那蕉皮原來是給你享用,怎麼卻比你那個娘娘腔的朋友捷足先登!真可惜!真可惜啊!」那近來的胖子,不是梁朝堅,還會是誰? 我聽到這句話,身內至少響起數十聲的「格格」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