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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y 13, 2007

《武術校園》

 

 

第二回

 

 

深夜。淡薄的銀光從窗櫺撒落寐室的地板,將萬籟罩住起來,使得四周一片寂靜。

 

 

在這深宵黑夜裡,每個人都在夢中追逐馳騁,我卻久久未能入睡。

 

 

我在想:這幾天天氣驟然轉涼,身在遠方的老父身子可好嗎?明天就是正式的上學日,我能不負老父的冀望,好好地習武嗎?將來的日子是怎樣,我可以預測得到嗎?一切一切沒有答案的問題?

 

 

我開始感受到離鄉別井的徬徨、前路茫茫的無助了。

 

 

我很想抱頭大睡,可是「剪不斷,理還亂。」

 

 

我就這樣胡思亂想地呆坐了一夜?

 

 

 

明月的皎潔,散發出醉人的幽香,如盛開的黃菊,傳來陣陣如遙遠閃爍的星光般的芳香?

 

 

「喂!快醒來啦!寅時五刻了?」我正努力地喚醒正在酣睡中的白思思。

 

 

「唔?唔?」他含糊地應了幾聲,舐了舐乾唇,又再次返回夢鄉。

 

 

「喂!貪睡豬!該起床啦!再不起床就遲到了!」我心急地喝道。

 

「唔?讓本?再睡一睡吧?」他被吵得覺煩,索性轉過身去。

 

 

我看一看他,油然生起童心,把雙手放在他的耳畔,用力地雙手合掌一拍?

 

 

「啪?#12301;的一聲巨響?

 

 

「嘩?嘩?什麼事?什麼事?」他被這突如其來的掌聲弄醒,一臉驚愕。

 

 

「哈哈?是我的掌聲啦。」我笑得合不攏嘴。

 

 

「幹!這麼早叫我起床幹啥?」他似乎睡得意猶未盡,想躺下再睡。

 

 

「現在是寅時五刻。忘記了昨天何老師的話嗎?卯時要到學校後山集合,不許遲到!今天還是第一天上課日呢。你看,我們的同窗們都走清光了。」

 

 

「啊!那你怎麼不早些叫醒我?真是的!」他霎時變得慌慌張張,連忙從床上躍身地上。

 

 

我凝望著他,突然想不出話來說。

 

 

「還不快去梳洗?想遲到嗎?」他緊張地說。

 

 

「哦?」

 

 

幸好,我們能在課任老師尚未到場地前趕到。只見後山的一條溪澗之前,約四十青年正整齊有序地排列,絲毫不出亂子,果真是名校學生。

 

 

 

當學校後門走出一個中年人,場面剎那間變得凝重、僵硬。

 

 

中年人未出現時前,我已能約略聽到風在空中迴盪的磨擦聲;出現後,就連落葉搖晃落地的「索索」聲也可清晰聽得到。

 

 

中年人並非生得青面獠牙。

 

 

他擁有一對平常人的眼睛、平常人的耳朵、平常人的鼻子、平常人的雙唇、平常人的身材,根本找不出甚麼特別的地方。但當五官與身軀併湊在一起,就霎時變得非常詭異。幾乎可看到他的身體每一個毛孔,正滲透著一種無上的威嚴。這是我對這個人第一眼的古怪印象。

 

 

「你們好,我姓陳,名應權,是教授你們身法的老師。」他展露著輕鬆的笑容說。但笑容似乎未能沖淡同窗之間的震撼。我感覺得到,全班的人正抑制一種情緒,畏懼。

 

 

「所謂『身法』並非單指一個人身體的挪移速度和敏捷度。武林人士的心目中,身法是泛指一切身軀任何器官的靈活運用。如五肢、五指間的協調。這裡亦講究訓練武者的平衡能力、體魄、體力、內在潛能的發揮、四肢的挪移速度,與及身體的騰空能力,正是俗稱的『輕功』。」陳應權一一剖析身法的學問,講到口乾時,便稍為舐了舐上唇,續說道:「萬丈高樓從地起。要練成絕頂的輕功,當然非一朝一夕的易事。咱們得從鍛鍊自己的體力和訓練自己跑步的腿力、速度開始。所以嘛,每天清晨的這個時辰,得從山麓跑到山頂,限你們一炷香的時間,我會比你們更快地到山頂等候你們。」

 

 

「記好!要一炷香的時間內跑上山頂,超時者後果自負。」陳應權斬釘截鐵道。

 

 

「我一生最遺憾的事情,就是年輕時曾用輕功從雪山奔騰到西藏,觀賞到那裡的沙漠風光,可惜卻沒有帶紙筆,沒辦法把風景畫下來留念!那時正是我輕功技法最顛峰的時候,現在老了,想再到西藏一行也力不從心?」陳應權滿腔遺憾地說。

 

 

只見陳應權仍在低首喃喃自語,一眨眼,他的身影竟隨風疾飛起來,只消一瞬間的時間,便不見了蹤影,卻聽到:「你們現在好開跑了,我先上山恭候你們各位?」

 

 

他的輕功竟比聲音傳遞到耳邊的速度還要快,令當場人人驚愕。

 

 

待各人平復思緒後,便紛紛一堆堆的往山頂的路奔跑。我也不甘後人,拔腿就跑。由於我自少在田野耕作,勞動成習慣,所以跑起路會較旁人輕快。

 

 

「暉暉?等等我吧。」後面的白思思,才剛開始跑了幾里路,便氣喘喊道。

 

 

「你?未免太厲害吧!」我無奈地說。

 

 

「人家不習慣跑山徑耶。若果是跑大路,我怕我跑了五十里,你才剛剛在起點準備開跑?」白思思吃力地趕上來,一手搭著我的肩膀,趾高氣揚地說。

 

 

「嘩?好厲害?」我舉起拇指,表情顯得非常佩服,讚嘆道:「?你的吹牛功。真厲害!」

 

 

「哼!不相信耶?」白思思噘著小嘴。

 

 

「相信,相信,我相信啊!不過你看,我們在顧著說話,已給大家拋離了一段距離啦!再不快跑,遲過一炷香時間到山頂,就不知有什麼後果要自負了!」

 

 

「嗯嗯。我看那個陳應權,不是什麼善男信女,我們得快些跑才好。」白思思點頭。

 

過了約略半炷香的時間,我想也跑了一半有多的路程,我的額角開始漸漸冒出無數的小汗珠;而白思思呢,他已大汗淋漓,不斷發出大口大口的喘氣聲。其實我已經遷就他的速度,放慢了步伐,想不到他還是跑得如此吃力,果然是稱職的「少爺兵」。

 

 

 

「你看?#20320;看?#21069;?#21069;?#21069;面?」白思思喘噓噓地說,他熱烘烘的臉頰閃爍出雀躍的神色。

 

 

我未及細看前面有什麼特別事物時,白思思已用急促的步伐走近那小徑旁的石塊。

 

 

當我正欲看那石塊有何特出之際,忽然,我瞥見石塊前放置著一塊香蕉蕉皮!

 

 

「小心?」這一句話剛自喉嚨發出。說時遲,那時快,白思思已一腳踏中那一塊香蕉蕉皮,然後發出驚嚇的一聲「啊」,便往前一仆,跌個踉蹌。

 

 

我連忙往前伸手一扶,並仔細地察看那塊石塊,發現石塊正刻著一行小字:「小心蕉皮,提防跌倒!」字體潦倒,顯然是一個年輕人所寫的。這明顯是一個惡作劇。

 

 

「嗚嗚嗚?我跑到這裡,發現石塊刻劃了一些字,那時未能看得清楚,便好奇地湊近去看?怎料?怎料?卻踩到這蕉皮,跌個狗吃屎?嗚嗚?」白思思嚎啕大哭。

 

 

「你沒大礙嘛?可以自己走路嗎?」我關心地問。

 

 

「你說呢?我現在連站起來都需要你在旁扶住。」

 

 

「噢?那現在怎樣辦好呢?唉,一炷香的時間快到了?似趕不上了!」我怨憤地說。

 

 

「對耶!那個陳應權,不是善良好人!他準會把我倆好好調教的。」

 

 

「嘿?調教你是絕對可能的事。但要是我現在拋下你,我可以憑著我的身輕如燕趕上山頂呢?」我咧嘴奸笑地說。

 

 

「哈哈。我不相信你會這樣做!你不會拋下我的,對嗎?」白思思在此時此境竟還可以笑逐顏開地說。

 

 

聽罷,我立即迅速轉身──

 

 

「喂!你真的要拋棄我?你這個大壞人、大壞蛋,不要拋下我呀!嗚嗚?」白思思合矓起雙眼,連珠炮發地說。

 

 

「啊!你把我西門暉看作成什麼人呀?卑鄙小人麼?在大難關頭拋棄朋友的人麼?你現在快些伏在我的背脊上,讓我揹你上山吧!」我蹲在地上說。

 

 

「我早知道你不是這種人?嘻嘻?」白思思旋即破涕為笑。

 

 

我把白思思揹負起來,便舉步急速地跑起來。

 

 

白思思的體重並不如我想像中的重,他很輕盈,我的步伐並不比平日的慢,我可是自幼就習慣揹負沉重的東西來回跑山。

 

 

沿途路程上,白思思忽然沉默寡言起來,可能是他不想讓我分心的關係吧,畢竟時間是非常非常急迫。

 

 

上山的途中,路旁傳來若隱若現的幽香,似是某種花朵的芬芳,嗅到這氣味,整個身軀都感到軟綿綿、很舒服,有種很想往後躺下來的感覺。除此之外,這種氣味亦刺激了我的腦袋,教使我血脈沸騰,跑得更快。想不到在荒山中竟會有如此特別景觀。

 

 

儘管我耗盡了體力去跑,還是逾時地到達山頂。只見陳應權站立在同窗們的人群中央,神色非常氣憤,眼角兩邊的太陽穴不停地賁動。

 

 

「對不起?陳老師?」

 

 

「你這樣像一個武者嗎?你知道嗎?你足足遲到了多半炷香的時間!你還想在這裡習武吧?那就認真用心去跑!怎可能會遲到呀?你連身法的基本功都無法掌握,你怎樣練得絕頂輕功?你怎樣可以參加『武術會考』?你怎麼可以有機會當上武狀元呀?」陳應權怒氣沖沖地罵道。

 

 

「陳老師!不關他的事,是因為我中途不留神跌傷了腿,他揹負我上山,才會弄得遲到,陳老師要責罰,就罰罰我一個人吧!」白思思求情說。

 

 

「嘿。別人跌倒,理應上稟老師,私自解決,逞英雄之舉麼?你這是膿包所為!你夠歲數吧,去下山工作吧,去當個鏢師也會有人托鏢予你吧,總好過在這裡浪費江湖人的資源!」陳應權衝著我來罵。

 

 

我被這道當頭棒喝喝得垂下頭來。

 

 

陳應權也獲悉自己剛才的語氣太重,於是轉作輕聲地說:「算吧。今次遲到就當是你未適應校園生活!下次別再遲到了。你揹負這位同學下山返校,找校內大夫治療腿傷吧。」

 

 

我默默地揹負白思思下山。

 

 

正當我離開之際,一個胖子走近過來,嘻笑地對我說:「噢!真可惜啊!那蕉皮原來是給你享用,怎麼卻比你那個娘娘腔的朋友捷足先登!真可惜!真可惜啊!」那近來的胖子,不是梁朝堅,還會是誰?

 

 

我聽到這句話,身內至少響起數十聲的「格格」聲響。


《武術校園》

 

 

第一回

 

 

「歡迎你們加入『馬錦燦武術學校』。我姓何,單字忠,是你們一班的總教頭。」

 

 

說話的人正是個中年漢子,年約三十,膚色略黃,面頰兩邊的皮膚凹凸不平,像是風乾了的橘皮。神色舉止帶點呆滯。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如情竇初開的少年乍見夢中情人,投射出戇戇直直的感覺。

 

 

此時的我,已報讀了馬錦燦武術學校,並進了校,安坐在房舍的某一個位置。偌大的房舍正坐著三、四十個同窗。

 

 

「來到本校,你們將會有一個為期三年的『武術會考課程』。這三年內,我和其他的老師將會傾囊教授武學上的一切知識予你們,以應付考試所用。三年過後,將會有一年的時間作考試準備。通過考試,若果能符合武林中的『武術水平』,你們便能擠身七大門派繼續鑽研武學,學成下山,就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大俠』了。」

 

 

何老師,什麼是七大門派?」

 

 

「七大門派分別是:少林派、武當派、天劍門、絕刀門、雪山派、丐幫、全真派。當中少林派以外功聞名天下;內功心法則由武當派獨佔鰲頭;天劍門擅於劍術;絕刀門精於刀法;雪山派輕功了得;丐幫對江湖運作最為熟悉;全真派精曉歷來武林歷史。」

 

 

「何老師,考不進七大門派,是否沒有前路可言?」

 

 

「非也!能考試中獲得優異成績,但未能符合『武術水平』,已能算是江湖中的『中俠』。順利完成三年時間的『武術會考課程』,亦已是江湖中的『少俠』;最悽涼的人,就是修讀課程中,因抵受不住艱辛的磨練而中途退學,那就等於自毀前程!」

 

 

「何老師,當上『大俠』又如何?『大俠』這稱譽能當飯吃麼?」

 

 

老師一聽此言,神色掠過一絲訝異。

 

 

「當上『大俠』是許多武生夢寐以求的事情!要知道這個天下以武為首,武者在江湖上行走特別惹人注目。『大俠』亦是唯一當上武狀元的門徑。當今朝廷十分重視武者,一個自七大門派出生的『大俠』自然能獲得達官貴人的青睞,生活不用憂愁。稱譽就是實力的證明!試想想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武夫,誰會委以重任?誰會尊重他?誰會想結交他?大丈夫理當為功名而奮發圖強!」

 

 

老師的話字字鏗鏘,教使房中的眾人十分折服,登時鴉雀無聲。

 

 

對於何老師的一席話,我不禁冒出一個疑惑:這不是把習武的真正意義歪曲了嗎?習武竟變了追逐名利的工具!可是,奈於人微語輕,身份的懸殊,我把話藏在心底裡,一直不敢在別人面前說起,也漸漸忘記了?

 

 

「你好啊!從今以後我們便是同學了!」說話的是坐在我鄰近的男子。

 

 

我側一側身,仔細地打量他。

 

 

他是一個生得非常俊俏的男子。肌膚白晢透光,彷彿如在半空飄揚的雪花;眉清目秀,瓜子臉龐,有一對深邃的眸子。身形瘦削。紮著頭巾,梳著長髮,真似一個書生模樣。嗓音也很清脆高亢。舉止斯文,文質彬彬。想必是書香世家的公子哥兒。

 

 

我自覤一下自己的衣衫襤褸,覺得有點自卑。只好低頭敷衍答道:「嗯嗯?你好啊!」

 

 

「嘻?你的神情很奇怪啊!該不是未見過美男子?」他笑面盈盈地說。

 

 

「嗯?你的確長得很俊。」

 

 

「哈哈?這個當然啦!是啊,你叫什麼名字?」

 

 

「姓西門,單字暉。」

 

 

「唔唔?西門暉?名字很酷呢。我叫白思思,可以跟我做個朋友嗎?」

 

 

「可以。」

 

 

「??」

 

 

「??」

 

 

「你很酷啊。你是否討厭我耶?」他忽然蹙眉說道。

 

 

「不是!當然不是。」我劇烈地搖頭。其實我也不清楚為何聽到他這一句話後,反應會如此強烈。

 

 

「我?我?我?只不過是不習慣跟陌生人說話而已?」我。

 

 

「哦!原來如此。這就好了?嘻嘻。」他倏然地開朗笑了兩聲。「這樣吧。咱們以後便是朋友,要互相照應、互相幫助啊。我相信你慢慢會習慣跟我相處的。」他好像很有信心地說道。

 

 

 

「今天是第一天上學日,不會教授大家武學,好讓大家有時間適應一下本校的環境和生活。而明天開始,則是正式的上課天,大家需記得在卯時前抵達學校後山的一條溪澗前的一片空地集合。不許遲到啊!餘下的時間就讓你們同窗間互相聯誼和商量一下寐室的床位分配問題。」何老師說。

 

 

「何老師再見。」全班齊聲起立,鞠躬。

 

 

老師一踏出摺扇門,班裡的同窗們便立即一齊起鬨。大家都聚在一處,高談闊論,盡是說一些恭維的客套說話。我是個不擅詞令的人,只有獨個兒走出房門,到後山吹吹風。

 

 

微弱的晨曦,把後山的一條溪澗照成碧綠。流水淙淙,擊落在溪石上,磨擦出清新的氣味,如身處鄉村的竹林一樣。風夾雜著泥土的濕味,輕拂著我的臉龐。我很久未試過像現在的享受寧靜的早晨。

 

 

「喂!在這裡幹啥耶?」我往左一盼,原來是白思思。

 

 

「享受寧靜啊?」

 

 

「哈哈?大夥兒都在學校裡熱熱鬧鬧,你卻到這裡享受寧靜?我才不信!」白思思一臉狐疑,表情如一個貪心人拾到黃金,卻以為手中的是金黃色的狗屎無異。

 

 

「哦?」

 

 

「你是害怕吧!」

 

 

「害怕什麼?」

 

 

「唔?害怕被別人知道你是口吃的!」他開始在瞎猜。

 

「你?你?你?怎麼?知?知?道道?我我是是?是?口吃的!?」我裝成口吃地說。

 

 

「哈哈哈。你真是個呆子!」他笑得花枝招展地說。

 

 

「哈哈。你才是呆子。」

 

 

「好好好。我是呆子,你也是呆子,我倆一起當呆子。」

 

 

「嗯。對啊,你家鄉在那呀?」他問。

 

 

「我家鄉不就是你家鄉!我就住在你家的隔壁啊。」

 

 

「啊!原來如此?怎麼我從未見過你呢?」

 

 

「因為?因為?因為我?」

 

 

「你在騙我的!你根本就不認識我?怎可能會住在我隔壁?」

 

 

「呵呵?現在才知道麼?笨蛋。」

 

 

「哼!混蛋?」

 

 

我們一直地聊天,就像失散已久的老朋友重逢般,互訴對方關於自己的一切。除了老父,白思思就是我出生以來跟我最投緣的人,那時我真的有點衝動想跟他立即行八拜之禮,跟他結拜為異姓兄弟。因為從小到大,我是家中的獨生子,娘親早死,自幼就和老父相依為命,我很渴望擁有一個知心的兄弟。

 

 

用過午膳後,我倆仍形影不離地談天說地,就似有著無盡的話題要說一樣。他跟我說他喜歡吃蔬果,他跟我說他喜歡耍劍,他跟我說他喜歡看天空?我也一樣喜歡吃素,喜歡舞劍,喜歡對著天空發白日夢。

 

 

很快,就到亥時了,大夥兒都走進寐室入睡。我很喜歡躺臥在床上,看著天際的耀星和明月。因為老父也是一樣常常在床上賞月。我可以藉著相同的舉止,與老父的心靈作近距離接觸,這是我天真的想法。

 

 

於是,我把揹負的包袱扔下最近窗櫺的床榻上,然後準備把身軀攤在床上之際?

 

 

「喂。這個位置近窗子,晚上睡覺會很涼快,所以老子我要了。小子,你滾到第二張床上吧。」

 

 

說話的人,顯然衝著我而來。我站了起來,眼梢略微打量了眼前人。

 

 

他是個胖子。身形十分龐大。挺著肥大的肚子,胸膛高高的抬起,雙眼就似想長高二尺,偏偏個子不高,不能俯視的目光望我。臉龐一團團贅肉在上下顫動,配上手掌大般的兜風耳,整個樣子就如一顆豬頭。

 

我對於他的無禮非常不滿,但我很清楚我到武術學校的目的,老父的說話不斷在我耳畔徘徊,所以我不會生事。我索性不理會他。

 

 

「哈。我道是什麼公子哥兒,原來是個鄉巴佬。怎麼呀?裝聾作啞嗎?你再不爬到第二張床上,老子梁朝堅就要給你看些顏色!」說著摺起衣袖,彷彿將要大打出手。

 

 

旁邊的人都看在眼裡,可惜個個膽小如鼠,不想節外生枝,徒生事端,全都沉默下來。

 

 

「阿暉?」在不遠的白思思喚著。

 

我裝作瞧不見梁朝堅,把包袱礙在床上,不空出位置,自梁朝堅的面門前無視地踱步走到鄭迪心的面前,溫和問:「有什麼事嗎?」

 

 

我想梁朝堅此刻必定氣得七孔生煙。

 

 

「我怕黑耶。怕自己一個人睡,你能陪我一起睡嗎?」他一臉楚楚可憐的樣子。

 

 

「這?」我猶豫地說道。

 

 

「梁朝堅是出名的惡霸之子,人人都懼怕於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何必與此等小人斤斤計較。」

 

 

白思思故意壓低嗓音說。

 

 

「陪人家一起睡啦?人家怕黑耶。」他哀求說。

 

 

「嗯?」我無奈地答應了。

 

 

「嘿。最後還不是乖乖讓了床位給老子。鄉巴佬就是鄉巴佬?」梁朝堅得意洋洋地說道。

 

 

我沒有辜負我朋友白思思的用心良苦,強忍著心底的怒火,遷移了自己的包袱到鄭迪心隔離的床位上。

 

 

「不是說好要與我一起睡嗎?」

 

 

「原來你真的是怕黑?嘻嘻?膽小鬼!」

 

 

「入夜後別提那個字,我怕怕呢。你快些過來吧。」白思思這個大男子居然怕得寒起臉來。

 

 

「不過?」我總是覺得兩人同床共枕有些不妥,但就是說不出是什麼不妥。

 

 

「怕什麼,兩個男子漢。別像大姑娘般害害羞羞吧!」

 

 

「好吧!」


《武術校園》

 

 

 

 

這一天的天氣異常酷熱。

 

 

烈日高掛在半空,散發著無窮的熱力,企圖把大地的水份一次過地蒸乾。我在這炎熱的中午,在田中拏著鋤頭開墾著耕地,因抵受不住烈日的照曬,幾乎撐不住而昏倒,腦海時爾一片暈眩。放眼張望,只見老父正在不遠的一處沉默地揮動鋤頭。

 

 

老父發覺我正凝望著他,便停了手,抹一抹額上的汗海,擠出一個故作輕鬆的笑容:「怎樣呀?太熱吧!你撐不住就回家乘涼啦!」

 

 

我乾澀地苦笑:「老爹撐得住,我也撐得住!」說罷狠狠地用鋤頭鑿了硬地一下。

 

 

老父望著我,不禁滿足的笑起來:「哈,傻孩子。來吧,咱兩父子一起回家吧!」話剛甫畢,老父便走前搭著我的肩膀,我和老父便倆倆哼著調子返家。

 

 

這一天的晚上,老父變得比平日沉默寡言,時常皺著眉地思索一些事物。我不清楚老父在想什麼,只有跟隨著沉默。這時家裡靜得連外間的蟬鳴,也可以清晰聽到。

 

 

到了亥時,是該休憩的時間。

 

 

這時的老父正坐在床舖的邊緣,呆滯地注視著那個他十分重視的櫃子,想得出神,我從他那空洞的目光發現到一絲的憂愁,我忽然覺得很奇怪,因為老父很少為一件事擔憂過。

 

 

「爹?晚了,要睡了。不然明天沒精神耕作的。」

 

 

「唔?」

 

 

老父支吾的回答我,更使我的心忐忑不安。

 

 

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深夜。我聽得到老父的床柱發出「吱吱」響聲,這表示他正在床上輾轉不住?

 

 

清晨一早,並不是溫暖的陽光把我喚醒,而是老父一雙粗糙而溫柔的手把我輕輕拍醒。

 

 

我揉揉雙眼,在半睜半閉的狀態下,乍見老父一臉認真的表情。

 

 

我從未見過老父像現在般如此慎重的樣子,我彷彿被他的神情所渲染,也挺直了腰。

 

 

老父嚴正厲色地說:「暉兒,你也長大了,你該有你要走的路。爹老了,不可能把你永遠地留在身邊。你要記住,男兒志在四方,不可能一生做一個鄉巴佬。你該有你的前途,你該要為自己好好的打算?這樣吧,我跟隔壁的劉叔、王叔都談過,他們和我都希望你能到鎮上的武術學校習武,將來能幹一番事業。要知道,這個天下是以武為首,出人頭地的都是武者?這裡是我大半生的積蓄,你拿來去那所學校習武吧!」

 

 

待老父說完,他從櫃子拿出一個包袱遞給我。

 

 

我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所嚇到,半晌不能說話,只能不停地點頭。

 

 

為什麼呢?我竟然想不出可以說的一句話。

 

 

老父見我正在猶豫,把持不定的樣子,便喝著說:「怎樣呀?你總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這裡耕田吧!你是你老爹我的希望,好好去習武吧!不過是三年的時間。習得好,當上武狀元的,老爹以你為榮!習得不好,三年就畢業的,也不用落拓,去當個護院或是鏢師,總好過在田野裡渾噩。老爹就是不想你走我的路啊!」

 

 

此刻,我深深地感受到老父的用心良苦。其實,能到武術學校習武,也是我自少的夢想。只是這一別離,我怕老父年紀老邁,會照顧不了自己,那時老父就變得孤苦無依。但懾於老父的威嚴,我不敢說出來。

 

 

老父似乎看穿了我心底的一切,乾笑說:「你不必擔心我吧!老爹年紀大,就不中用了嗎?你還是好好用心在你的『武業』,心無旁騖。學武不是易事,但偏偏不懂武功的人是最被人瞧不起。」

 

 

老父一心栽培我的心,早已打動我心靈的極深處。縱然依依不捨,我也不能讓老父失望!

 

 

於是,我便踏上「武術校園」的旅程。

 

 

 

 

告別的時刻,正是夕陽歸山。那悽美的雲霞彷彿是憂傷的點綴,綻放令人感傷的異彩。

 

 

我揹負包袱,只是靜靜的點了頭,便轉身的走?走?走?

 

 

我居然把千言萬語吞下。老父也沒有跟隨相送,只是依靠著門柱沉默地看著我漸行漸遠的背影。

 

 

我再沒有轉身望過一眼,我怕看到老父的眼淚,亦怕被老父看到我的淚水。

 

 

隨著陽光的消逝,我想老父在看的我的背影也消失在一片漆黑之下。

 

 

走到村落的盡頭,仰望屋簷,看到一隻雛鳥正飛出自己的巢穴,發出驚人的悲鳴。

 

 

未來的日子是如何,我仍一片茫然。

 

 

腦海不斷浮現的,是一個身形佝僂,擁有一對人情練達、炯炯有神的雙眼的老人。

 

 

他,正是我的老父。

 

 

「再見了!老爹!」


《武術校園》

 

設定

 

學術科目:

 

 

劍術:劍乃兵器之首。在武林人士心目中,習劍乃正道之學。一向為南方人慣用

的兵器。

刀法:將士兵器之一。被視作有關仕途昇降的關鍵武學。所有學校都重視刀法。

一向為北方人慣用的兵器。

內功:所謂內功,是指練習吐吶運氣、丹田內力。並非神怪之力。

身法:是指五肢、五指間的協調;亦包含平衡力、體力、爆發力、速度、輕功。

格擊搏鬥:徒手禦術、空手進擊;在沒有兵器之下的應變能力。

武林史:過往江湖發生過歷史事跡。

江湖術:行走江湖之法,江湖行規;亦包含講述江湖常見險象和預防方法。

 

 

時間表

 

卯時:身法修練

辰時:內功修練

已時:江湖術/武林史(梅花間竹,逢獨數日子授江湖術,偶數則授武林史)

午時:用膳

未時:刀法教學

申時:劍術教學

酉時:徒手鍛鍊

戍時:沐浴/晚膳

亥時:入睡

 

 

*逢每月初一、十五休息一天,可下山遊玩。


Wednesday, April 13, 2005

我害怕死亡,對這凡塵俗世有所依戀,總覺得自己死後就會和這個世界脫離了關係。死亡是什麼的滋味呢?我最感覺到一陣的茫然就是這世界仍會繼續推演下去,而自己卻孤單的、無助的被冷落到另一處,面對著恆久的黑暗,永無止境的黑暗。我想感覺蠻像離別的思緒。但最害怕的還是那種莫名未知的恐懼,死後的世界是怎樣呢?人類對未知的事物總是有恐懼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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